
晨雾还没褪尽,回民街的石板路已被晨光浸得温润。拐进巷尾那家挂着 “老孙家” 木牌的老店,黄铜锅灶上的羊汤正咕嘟冒泡,白汽裹着肉香漫过八仙桌,混着伙计们 “来咧 ——” 的吆喝声,撞得人鼻尖发暖。
穿蓝布褂的师傅正坐在案前掰馍,指尖捏着坨死面馍,拇指和食指精准发力,将馍掰成黄豆大小的碎粒。“泡馍要掰得匀,汤才能渗得透,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。” 邻座的老爷子一边示范,一边给我递来个白瓷碗,“你看,不能大也不能小,大了吸不上汤,小了就烂成糊,这力道,得练个三年五载才匀净。” 我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掰,指腹磨得微微发烫,才懂这 “掰馍” 从来不是简单的准备工作,而是西安人对食物最较真的仪式。
师傅接过碗,往锅里舀了三大勺羊骨高汤,汤面浮着层清亮的油花,是熬了整夜才析出的精华。再撒上切得极薄的羊肉片、粉丝、黄花菜,最后盖上火烧,“咕嘟” 煮上三分钟。端上来时,碗里的馍粒吸饱了汤汁,胀得圆滚滚的,羊肉片薄如纸,粉丝晶莹剔透,撒上一把碧绿的香菜和红亮的辣椒油,香气瞬间炸开。
展开剩余65%先抿一口汤,鲜而不膻,醇厚得能尝到羊肉本身的甘甜 —— 这汤要用羯羊骨配着八角、桂皮慢熬六小时,中途不添一滴水,才能熬出这般浓醇。再用筷子挑起馍粒,裹着粉丝和羊肉,入口先是高汤的鲜,再是馍的筋道,最后是辣椒油的香辣,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。就着糖蒜咬一口,酸甜解腻,越吃越有滋味。
掌柜的端来一碟糖蒜,笑着说:“咱西安泡馍,吃的是耐心,品的是风骨。古时候丝绸之路的商队,就靠着这一碗热汤暖身子、扛风沙;现在的老西安,早起掰一碗馍,才算把日子过踏实了。” 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,“你看,这锅灶都传了三代了,汤的方子没变,掰馍的规矩也没变,这是咱西安人对根的念想。”
邻桌的大叔刚跑完早市,就着泡馍喝着西凤酒,嗓门洪亮:“泡馍这东西,看似简单,实则讲究。肉要选陕北横山的羯羊,馍要用死面发酵,连煮的火候都得拿捏得准 —— 火大了馍烂,火小了汤淡。这就跟咱西安人的性子似的,直来直去,却藏着骨子里的讲究。”
吃到一半,外面飘起了细雨,雨水打在窗棂上,与锅里的咕嘟声相映成趣。一碗泡馍下肚,浑身暖融融的,不仅驱散了寒意,更吃出了西安人的实在与坚韧。这碗泡馍里,有羊肉的鲜香,有面团的筋骨,有高汤的醇厚,更有千年古都沉淀下来的烟火气 —— 它不是精致的菜肴,却是西安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哲学:慢工出细活,踏实过日子。
走出老店时,雨已经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钟鼓楼的飞檐上。我忽然懂得,泡馍的魂,从来不是繁复的工序,而是掰馍时的静心,是熬汤时的坚守,是西安人对生活最质朴的热爱。下次再有人问我 “什么美食藏着北方的风骨”,我会告诉他:去西安吃一碗泡馍吧。那碗热汤里煮着的,不只是鲜味儿,还有古城的厚重、手作的温度,和中国人对根的眷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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